Archive for March, 2008

三十七斤半

Tuesday, March 18th, 2008

躺在小旅館裏,累了一天卻睡不著,看著無聊的電視,胃裏卻咕嚕咕嚕叫起來,想到川菜的濃香,更是睡意全無。幹脆起身去吃些夜宵吧。

走在成都深夜的街道,行人稀少,找個還開門的小飯館已不太容易,我信步走著,終於看見一條小巷遠遠那邊的巷口有個飯館的招牌還亮著,看來我的胃是有救了。小巷裏的路燈又少又暗,好在我是財色全無,身材放在四川居然屬於高大偉岸型的,更是無所畏懼。

夜很深了,走在深深的巷子裏只聽得見自己腳步的聲音,倒是有些心裏發毛,突然我看到前面的路燈下居然有人在低頭找東西,心想:這是丟了什麼了?大半夜的在這找,也不打個手電。別人的事少管,我的心已經飛向了小館子的餐桌。匆匆走過那人身旁,急不可耐的要奔向我向往的地方,突然聽著他叫了我一聲“同志”。我停下腳步,這才發現她是個中年婦女,穿著套舊中山裝,還戴著袖套,我心說“壞了,碰上要飯的了”,我一身學生打扮還戴個眼鏡,在北京最受要飯的青睞。

“同志. …..你走過來有沒有看到地上有糧票啊?”“什麼?糧票?”我以為是聽錯了,雖說四川話不難懂,可是這年頭誰還會大半夜的找糧票啊,“對,糧票,3 7斤半,你看見有人揀了嗎?”我這才確信自己聽對了,我搖搖頭,“同志,求求你…”她突然急得要哭了似的,“同志你要是看見了一定要告訴我,3 7斤半啊…..”我越聽越不對勁,要飯也沒聽說要糧票的,那東西十來年沒見了,八成是遇到瘋子了,想到這裏,我很生硬的搖搖頭說:“沒有!”她的眼裏明顯地露出失望的表情,我倒是心裏真有些過意不去,可是我也沒糧票給她呀,於是我象所有人一樣頭也不回的走了,還能聽到她在後面喃喃的說些什麼。

走進小飯館,只有老板娘和一個端盤子的小姐昏昏欲睡的看電視,沒有別的客人,看來生意不好,我找了個離電視近的座位坐下,點了兩三個菜一瓶啤酒,只一會兒,就做好送上來了,老板娘親自把啤酒送來,跟我隨便聊了幾句,我突然想起那怪事,就問老板娘:“現在四川還用糧票嗎?”“早就不用了”“真是怪事,”我說,“剛才我在路上居然看見有人在找糧票……”“怎麼會呢”老板娘不以為然,“我也 覺得怪啊……37斤半,還是掐斤掐兩的。”“什麼!!!”老板娘臉色突變,“是什麼樣的人?”“一個中年女人,大概四十來歲,短發. ….”“她在找37斤半,你沒記錯??”老板娘的聲音都發抖了,“是啊,沒記錯”我都給搞糊塗了,“她在哪兒?在哪兒?”老板娘打斷我的話,我指了指來的路,“就在那邊的路燈下面. …..”我的話還沒說完,她已經沖出了門,服務小姐看了看我,猶豫了一下,也追了出去。只留下我一個人對著酒菜發愣。

過了一會兒,服務小姐扶著泣不成聲的老板娘回來了,我還沒見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這麼哭,想問也不敢問,只是在那悶頭慢慢吃,過了一會兒,老板娘好象好了些,自己拿了一瓶啤酒一個杯子坐到我對面,給我斟了滿了酒,問道:“你真的遇到了?”“是啊,你沒看到?”老板娘點點頭說:“她什麼樣,給我講講好嗎?”於是我原原本本的把剛才看見的說了,老板娘忍著眼淚聽完這個並不長的故事,自己倒了杯啤酒,給我講了她的故事……

那是發生在四十年前那個饑饉年代的故事,那時我面前的老板娘還只是個梳小辮的小女孩,那時糧票就意味著糧食,而她的母親卻把全家配給的糧票一共3 7斤半給丟了,不管她怎麼一次又一次地找一個人又一個人的問,卻再沒有找到,面對內心的愧疚,面對公婆的嘮叨抱怨,面對丈夫深夜的歎息,面對過早懂事的孩子們的沉默,面對一個食物就意味著生命的時代,一個普通的母親是沒有其他選擇的,她只能讓自己盡量少吃,讓饑餓的痛苦盡量少的落在家人身上,她每天只吃一點點東西,只要這一點點能支持她上班的工作和回家後的家務,可是這一點點怎麼能支持。於是一個原本健壯的母親在饑餓中慢慢耗盡了生命……她沒能度過那個年代,雖然我們不能說她是餓死的,但誰都知道她本不該那麼早就走的。

據說官方統計困難時期共損失人口2000萬,其中有多少這樣的母親,她們費盡心機,先讓家裏的頂梁柱丈夫吃飽,然後是嗷嗷待哺的孩子,最後才是她們自己,在那個遙遠的年代,同樣的悲劇上演了多少次?有多少母親在默默的犧牲中……

算了,實在不願再說了,故事基本上寫完整了,別當笑話看就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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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陪我去倒水吧

Thursday, March 13th, 2008

  我們學校的女寢室一共有三棟樓,分別為一舍二舍和三舍。一舍共有七層,我們就住在第六層,最上面的一層放著一些唱戲的道具和服裝……..

  走廊是很長很長的……長長的走廊靜的讓你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,我常常都不敢大聲呼吸,生怕耳朵聽到相同的呼吸聲。昏暗的四盞白炙燈發出微弱的燈光,晚上誰都不敢輕意出去,就算要倒水或是..….都會找人陪自己去或幹脆等明天。

    我清楚的記得,雖說已經是夏天了,可沒到四點,天已經暗的不能在暗了。窗外冰雹般的雨點不停下著,陰冷的風好像從地獄裏吹出來的。

  就在那晚,風把廁所的玻璃打碎了,玻璃的碎片散落了一地。長長的走廊裏,只有我們的寢室門前的那盞還亮著,我心想

  “還好我們的門前還是亮的……嘻……”

  那晚練完琴,我們回到了寢室,我的好朋友婷婷洗淑完畢要出去倒水,就讓我陪她去,我同意了。昏暗的長長的走廊裏回響著我們倆“嗒.嗒.嗒”的腳步聲。婷婷端著水盆走在前面,從寢室到廁所的燈光越來越暗。我說:

  “你慢點呀,那麼黑別滑倒了呀!!”

  當我們要走到廁所的時候,突然婷婷手裏盆掉在了地上,水也撒了地。

  我就問她:“怎麼了?”

  她沒有說話,就在刹那間我的感覺很怪,說不出來的怪,她突然間回過頭,什麼表情都沒有,慘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,當我看到她的眼睛的時候,我清楚的看到她只有一對白眼仁。我以為她嚇我玩呢,我就盯著她看,心想……

  “哼,想嚇我,看你能堅持多久,累死你..….”

    過了大約有2分鐘了,她表情一點都沒有變,眼睛也沒有變,連眨都不眨一下。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一次席卷我的全身,我打了個寒戰心裏越想越害怕,我一口氣跑回寢。嘴裏還喊著:

  “鬼,有鬼呀,我的媽呀….”

  我拼命的把寢室門撞開沖了進去。她們對我的行為不憤的說:

  “喊什麼呀,鬼哭狼嚎似的,難聽死了,什麼時候連喊都變得這麼難聽了呀…..哈~~~~”

  我說:“我見鬼了呀,鬼,是婷婷呀,變了呀….”

  “說什麼呢,你什麼時候都不會說話了呀,哈哈….”她們笑著對我說。我可是怕極了,要不早和她們吵起來了。我剛回到床上,婷婷就進了屋,她們都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起來了,我看了她一眼還和以前一樣呀,心想……

  “難道我眼花了???”

  我還是有點害怕,我發現只有我和她對視的時候,她就會沒有白眼仁,我不想看她了,幹脆睡覺好了。我和婷婷是對頭睡的,半夜的時候,我覺得臉上好像有些粘粘的東西。我慢慢睜開眼,沒等我看清臉上是什麼東西呢,我感覺到什麼物體浮在我的身體上面。啊!!!婷婷……她那雙沒有白眼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看。

  “我的媽呀,鬼呀,鬼呀,上帝呀,..”

  我緊閉雙眼大聲叫喊著,大家都被我的叫聲喊醒了說:

  “怎麼了,從晚上的時候你就不對勁,怎麼了,受什麼刺激了???”

  我說:“鬼,有鬼的!!!”

  就在我說的時候我睜開眼睛….才發現婷婷一直睡在她自己的床上–睡覺–睡覺呀。我心裏害怕極了,整晚沒睡也不敢睜開眼……終於到了早上。我找到了老師和他說:“想換個寢室….”老師太好了,給我換了寢室。之後的每天晚上,我原來的寢室同學都碰到了和我同樣的事情……

  最後,寢室只剩下了兩個人,婷婷和胡月。後來胡月和我講,晚上的時候婷婷讓她陪自己倒水去,可她不想去。也是害怕我們和她說的事吧,就和婷婷說:

  “不去,你自己去吧,..”

  她看到婷婷一直端著水盆,看著她的鋪,和她說:

  “你陪我去倒水吧,你陪我去倒水吧,你陪我去倒水吧……….”

  表情不變,端水的姿勢也不變,就連說話的聲調都沒有變。她有點害怕了,就走到門口想躲開她,剛把門打開一半的時候,她的好奇心驅使她回過頭看了婷婷一眼。只見婷婷還看著她的鋪,說著同樣的話,什麼都沒變。她怕極了,剛要轉過身跑–只見婷婷突然盯著自己,用她那沒有白眼仁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惡狠狠的說:

  “你陪我去倒水吧!”

  胡月轉身要跑的時候,她的面前一下出現了一個穿著戲服,畫著戲臉的女人……

  “你是誰?啊……不要過來呀!!!!!!”

  “喂,喂起來了,沒事吧….”胡月聽到有人和她說話,胡月慢慢睜開眼睛,說:

  “我見鬼了……”

  同學們和胡月說:

  “我們剛才發現你在寢室門口暈倒了,進屋一看,婷婷的鋪和她穿的衣服都是白色的,婷婷死了…我們就敢快給老師打了電話,之後就把你送到了醫院,你沒事了吧?”

  後來,醫生和我們說,發現婷婷的時候,經檢查婷婷已經死了----七天!我心想:“可能第一天我陪她的時候,她已經死了吧!”胡月把我拉到她的身邊,和我小聲的說:

  “我暈倒的時候,好像做了一個夢,夢裏就是我看到的那個穿戲服的女人,在我們的走廊,唱著很悲的戲,唱著唱著就從我們的廁所窗戶跳了下去之後……我就被叫醒了,你說是怎麼回事?”

  過了不久,我聽上屆的朋友說:“以前有個女生她學習和專業很好的,就是家裏沒有錢。她當時報考的是中央音樂學院,那時的名額只有一個,她的專業和文化課都已經過了分數線。可是當時我們學校有個很有錢的學生,可能因為有錢吧–她沒有考上。就在這個時候,她的男朋友也因為她沒有考上,而提出了分手,她受不了這刺激,覺得學校很不公平,就在她當時住的地方跳樓了,她住的地方就是我們那個樓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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