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著我的老家
老家長源是個不足兩千人的村子,突出在黃蓋湖邊,三面環水,屬臨湘市管轄,就象黃蓋湖和臨湘市一樣寂寂無名。人們散居在九個自然村裡,方圓數裡,房舍錯落,道路縱橫,水渠環繞,竹木掩映,別有一番情調 tencho 。
從地貌上看,長源屬長江沖積帶侵蝕性平原,沒有山,沒有石頭,全是膏田沃土,沒有哪一寸土地不可耕種。低窪地叫畈,高地叫嶺;有幾個隆起的土包子,長一片竹木,老家人便叫它山了ikora 。
我還很小的時候,那裡十分的美麗。有種類繁多的大小竹林,有香味濃郁的各色花草,河港湖汊星羅棋布,嶺上有少量旱地,種些苧麻、棉花、小麥和芝麻之類。由於大量的是水田,因此老家的農業生產一直以種植水稻為主。儘管經過了轟轟烈烈的退田還湖運動,水稻田的人均佔有量依然驚人。一個三口之家,通常有十幾畝田地。村裡家家戶戶都訂有《湖南農業科技報》,鄉鄰們對果木栽培、水產養殖和家禽家畜飼養很有研究,但水稻栽培技術始終是那裡最主要的農業技術mie1 。
老家的水田分為五種,土地的使用權並不集中,一家十多畝田地常常分散在六七個地方。最肥沃的是湖泥淤積而成的黑土地,黑質泥土飽蓄了幾千年的腐植質,土層深濃肥沃,如無洪澇水災,單產都超千斤。有堤壩圍護可以防澇的叫“湖田”,老家人很珍惜這片土地,與其它田地裡的雙季種植不同,湖田一年只耕種一季,以便長期保持土壤的優質特性。無堤防漲水即淹的叫“淹水田”,當地政府為防土地拋荒,鼓勵農民耕種,對這種旱澇不能保收的水田免征公糧和土地稅。黃蓋湖瀕臨長江,每年汛期在七、八月,那時早稻已熟,即使淹水,也不會影響早稻的收成。而棄種晚稻後,用幾面網把你的田一圍,可以斬獲一些魚蝦,如把畝產折合現金,則損失不大,因此老家人最喜歡種淹水田。低窪處的“畈田”是僅次於湖田的優質稻田,土肥,灌溉方便,也很受人們喜愛。第四等是比畈田地勢高出兩到三米又已耕種多年的,叫“ 畔田”。“畔田”易旱,水土易流失,土壤養份難保持,屬次等田。另有一種劣質水田,是偏面“以糧為綱”的年代“戰天斗地,改造河山”的成果,叫“旱改水 ”;原來是旱地或山坡,改成水稻田後,雖經二、三十年的精耕細作,黃土地仍然未能變成黑土地,土壤改良還任重道遠,恐怕需要幾代人的艱辛努力才能真正變成良田。“旱改水”在公糧稅費負擔上與優質田並無二致,由於土質惡劣、易干易漏,造成低產高負擔的局面,誰耕種誰賠本,無論洒多少汗水也無實質性斬獲,因此很不受歡迎。村裡搞土地承包,以畈田為基礎,然後湖田與畔田搭配、旱改水與淹水田搭配,才算均衡了土地的肥沃與貧脊。老家人愛惜土地,勞作再累,產量再低,也不會讓一寸土地拋荒。無論你有多大能耐,無論你多么富裕,假如你拋荒田地,四鄰八舍都會罵你。你要有個兒子想娶個媳婦,那就有點難了,別人都會說那不是好人家setaco 。
由於田多,使老家人見面的問候語形成了自己的特點。初春時節,人們操心勞碌的都是浸稻種播稻種,於是一見面就問︰“幾時下種?” 等到燕子來過,桃花開過,見面便問︰“開始插了沒有?”因為早稻秧苗該下田了,且一家十幾畝、幾十畝都要栽插,插得晚了,趕不上季節,便得由兩季改種一季,所以人們一見面,便問這頭等大事。等到秧苗抽穗的時候,又問“出了幾穗?”當然是問一兜秧出幾穗谷。夏天搶收搶種,十來歲的娃娃都得下田,十分繁忙,人們見面就問︰“還有幾畝?”倘若還有太大面積未種晚稻,他忙完自己的,或許會去幫你一天兩天。到了快近霜降,問候語又成了“黃了沒有?”因為在長江中游一帶,晚稻霜降不黃,那就真的不會再黃了,等於白種namjai 。
老家人有著很好的友愛精神,從未因土地發生過糾紛,有其它的矛盾也習慣依靠組織解決,習慣找黨支部、村委會或村民組長。無論村裡的裁定有多少合理的成份,人人都會無條件服從。假如處理結果雙方都不滿意,也會留下積怨,但他們最終會找到化解矛盾的辦法;如果矛盾的一方有了難處,另一方會很快作出反映,不是幸災樂禍,而是主動相幫,使恩恩怨怨在友愛中一笑了之。遇上災年,鎮裡的官員會通知村裡︰今年欠收,你們村田多,多賣些余糧。於是人們把能賣的糧食都賣了。接下來可能是個豐收年,鎮裡的官員又會說︰今年賣糧的多,糧站倉庫不夠用,你們村就少賣點余糧。於是人們又把糧食大量囤積在家。村干部因此常挨群眾罵,而群眾的糧食賣與不賣卻一直遵循著政府的意圖。老家人的友愛精神和群體意識,正是那方水土的神奇之處與魅力所在。老家人深愛著那片土地和家園,而我,一直深愛著我的老家anisen。